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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醉鹰 于 2013-2-19 08:50 编辑
躺在濞牛沱边,享受残冬的暖阳。
风很轻,轻得象抚,河岸的麻柳树和石旁的芦竹枝叶都只微微摇晃。
或许,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故乡了罢。
奶奶住的老屋黑黑地灰暗着,窗棂半敞,如奶奶透风的豁牙。半尺高的木门槛斑驳陈旧,早已踏得坑坑洼洼,散乱了年轮。
出门朝右手边走六七米,向上一拐,就是二伯家;沿左是一溜尺多宽的青石岩坎,也有六七米。中段有一弯两尺来长斜斜向外的凹陷,滑溜溜的,象在坎沿凿了半拉铁锅。尽头向下,是一溜石阶,依次是大伯、三伯和四伯家。
小小院落外就是贫瘠的坡地,不出稻子,只产包谷、豌豆、小麦、红薯、洋芋。庄稼叶一直青黄到濞牛沱小河边。
濞牛沱不宽,二三十米的样子,涨水季节要宽一些。七岁那年我曾独自泅到对岸,把一族老幼吓坏。奶奶煞白了脸,怒骂堂兄们没把我照好,挨个赏了他们一连串暴栗。
河里是有水鬼的,奶奶说,幺官儿呢,再莫个人去游哒。嘴唇直颤。
奶奶八十六岁那年,从大伯家吃了午饭回去,就是从那弯溜溜的凹陷处摔下坎去的。
从那以后,我就更少回去了。 老家的印象渐渐模糊。
只偶尔谈起,或有某个堂兄来时,才会恍然记起,哦,我是云阳人。我的爸妈,我的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个地方,那个叫濞牛沱的小河边。
那一年八大王几乎把川民屠戮罄尽。湖北麻城县孝感乡的杨太蛟、杨太和、杨太平三兄弟便随了移民大军背井离乡,风餐露宿一路艰辛到此,见山水倒也秀美,便安定下来。拓荒种地,繁衍生息。"麻城孝感,洗脚上坎",族人代代相传的简单口诀,记叙着我的本源来历。
我属二祖宗杨太和一支。
太贞春纯,正天文明。光宗耀祖,世代永兴;道崇伦常,德本仁义。忠厚定远,统续克昌。这非诗非偈的族谱排序看似简单一线,却沉沉的,甸甸的,承载着太多祖宗的寄望。在老辈眼中,它应是重如泰山罢:振兴家族、光耀门庭、世代相传......
时光飞逝,至我,已然十二代矣。
默诵时就想,不知它记载了多少族人的悲欢离合,连缀起过多少日月的沧桑变迁?现在已不兴按谱序取名,如我亦然。这传统的血脉符号也似离根秋叶,怕是要随风飘散了罢。
再后来,三峡移民、育林封山,留在老家的人就更少了。坚守故土的大伯,似乎成了我和老家相联的唯一纽带。
九十高龄的大伯去世了,终于可以安息在他生活、劳作了近一个世纪的故乡——这应是他拒不入城的原因、目的之一——应已了无遗憾。
于是回去。
记忆中的老屋点滴无存,早被已成大河的濞牛沱淹没。
——大伯及未迁的几位堂兄,现在的住处都是依原扯向高处迁移的。
给大伯磕完头,多年未见的堂兄弟们自然聚拢,加上隔房的,仅兄弟辈就到了三十来位,有十几个老哥子已苍颜老叟矣。子侄辈、孙儿辈,甚至曾孙辈来得更多,差不多有七八十位罢。很惭愧,多不相识。
独自到河边,头枕在一块满是苍苔的青石上,身下是厚厚的草。清粼粼的濞牛沱缓缓流淌着,河边一株麻柳树上几只斑鸠嘀咕着没有飞开。
呼吸着潮湿清凉的空气,看水,看天。
水下,有我无数祖宗的坟茔。
扑哧一声,两三米处一只斑斓彩羽的野鸡掠出,惶惶窜过我身边,钻入一丛芦竹中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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