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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献诗】祖国的江湖山海[五章组诗(完整)]
江湖人间
山海天下
——题记
★流经峡谷的大江
1
我的祭坛,供奉着她的泥塑:
千山宛若帘饰,浪花是她的容颜;
一路挟持金黄的泥沙,
沉积着阳光的温度与明艳。
我是三世的信徒,
以饮马之势,唇吻之爱
享用她的浑浊与澄明,
她的涛声中,有我一再解读的谶语。
众山之巅,我所仰望的天穹
是雨的故乡,那些灵化的水滴。
我热爱她的沁凉,她的血统!
我所膜拜的,还有她的源头。
我从未抵达的那一泓清泉,
有天籁之声,来自大地的脉动。
2
大风是她的信使,天天飞过峡谷。
我的风车如旗,猎猎长歌。
时缓时急,我聆听她远来的步履,
她的额际明净,不为风尘所劫。
南山的松木纹质绛红,
装成我的二十四道水车飞叶。
借用她的滩涂静水,我的小桥不再干涸:
流水澹澹,绕过我的屋子。
水稻青青,有千年的歌谣传扬。
不与群芳争春,稻花依偎着她的流域,
米粒是民间的珍珠,让我的内心无比富饶。
每天拦截岸滨的鹅卵石,
从江边铺到门口,它们是亲人的信物!
我的兄弟姊妹,如同银河星辰,沿江闪烁。
3
我的神谱中有会飞的白鹭,
隐迹于佐江湖心,芦苇曼妙。
像鱼一样,白鹭也是大江的子民,
拍浪而飞,在空中,双脚若指:
苍山如列,渐远渐淡的,
还有江上薄雾,不似故国狼烟:
红颜、白发、英雄和他的断剑,
他们终将失缘于这一袭水墨的江山。
我沉湎于波涛的曲折,
她的大江以南:扁舟若叶,折柳拭莲;
向北,我的飞鹭流云一般轻淡。
这一脉瑰丽的山峦、午夜的峡江!
她的支流深处,桃之夭夭,
朝露和晚霞,渔、樵、耕、读。
★西湖四绝
☆苏堤春晓
三千米长堤,两行不会老的柳树。
黄莺的歌声里有酥软的淤泥气息;
春天的柳枝孱弱,如果燕子真的敛起尾翼,
我该如何捡拾这飘落的柳絮?
宋朝的柳荫下曾有蒙古马横越而去,
他们走得太快,不知道江南春光漫长。
倘若孤单单步行,晨曦穿透薄雾,
垂柳依依,轻拂面颊,谁来搀扶你的多情?
☆雷峰夕照
雷峰塔一再倒下,它无法承载太多的印记:
才子飘零,佳人顾影,英雄最后的长叹;
城隍脚下,多少青丝?多少白发?
他们曾望见雷峰塔背景中的霞光,艳丽如血。
传说故事从来没有在我们身边发生,
我们吃腻了自己做的饭菜,夕阳西下,腆着肚皮,
深入挂着酒旗的仿宋古街,与小二相对吆喝:
再来三个武大烧饼、半打螃蟹、一只叫花鸡!
☆平湖秋月
孤山、白堤、水轩,雕栏,
平湖三塔,是江南的神龛,它的烛光!
烛光中的倒影,护佑着新月瘦削的身影。
可怜微风偶尔路过,褶皱了秋水的容颜。
只三两台石阶浸入湖中,我难以举步,
蹲下身来,听到的不是浪涛訇响,
毕竟涟漪款款,和几欲碎裂的星辉,
试问哪一种杯子,可以掬回这可视可听的水?
☆断桥残雪
桥没有断,水相连,只是伊人在远方。
凭栏倚湖,况不知水岸是他乡;
南屏林间钟声骤起,丁一声,当一声……
忘却了自己的年龄,分不清此生和来世。
那就下雪吧!飘飘荡荡,
桥东是她人的风亭,桥西扁舟搁岸,白莲若放。
曲廊像一条蛇,汀步是她的脚印,
白茫茫雪海间,水上三尺,抢占一方自己的位置。
★正在上升的,正在下沉的
正在上升的是天上洁白的云彩,它们被会飞的群鸟所赞誉。在众生的仰望之中,白云是晃若隔世的往事,那些历经教化的青春誓言充满朝圣者的虔诚。
正在下沉的是厂房周遭的松木,松针脱落。头上的天空像一潭生活小区的人工湖水,日渐混沌。喷泉落处,溅起来的水花中有陈腐的气息氤氳。
蓝天,沦为一首民谣,在乡间流传。
正在上升的是倔强的雏芽,春天一到,它们仿佛受命而来,不在乎世界的繁华或衰落。在保存完整的历史废墟中,我看见野草漫延、鲜花婉约生长。与落瓣一起下沉的,还有湿地中晦暗的螃蟹。
正在上升的,从彩色的封面上,我轻声读出他们的名字,巴比伦的、西周的……都是我热爱的人。雷雨声起,挥洒着他们的狂傲,他们在市民广场上高声喧哗。
正在下沉的,有我记不清姓氏的王侯将相。它们的鸡和狗住过宽敞的屋子,藐视同类。它们的碑石硕大,正好搭成文化革命的浅沟栈桥。
我构思的史书中,有不甚确切的轶闻冲淡国事。
正在上升的还有长衫时代的田野、山川、飞禽走兽和亭楼阁榭,不同朝代的人追逐不同的时尚。他们,奢谈棋琴书画。与碑石一起、正在下沉的还有年复一年宏伟的政绩,它们交易的日子比罂粟黑市更恶劣。
正在上升的是平静的月亮,她在空旷的夜空像一泓清泉。听见她的水声的人,从此受命于此生,与虫鸣鸟叫一起,享受苦难和崇高,服从晨昏、崇尚光明。
所有回避月光的,终将下沉。它们的信仰中,诸神如此愚昧:堆砌更完整的牲肉和更俗艳的果子就能取悦于神,满足它们的功名利禄。
信仰,因为膜拜的形式而失信于人间。
正在下沉的,有我见过的官宦,在大街上,沓拉着眼皮,无颜正视于人,像蛇蝎,害怕透过林梢的光亮。光明之中,吹响笛子的人,笛音中有优雅的调子,一同上升的,还有清澈的思绪,从红尘之中凌越而起。
正在上升的是越来越快的飞机,万水千山不再是思念的托词。比飞机更快的,远去缥缈的太空。在更远处,另外的人依山傍水,精通几何学,不敢亵渎文字。
正在下沉的是伪劣的模仿者,它们厌弃最亲近的人:它们的父母苍老、爱人难看,缺乏最丰厚的财产。它们的喜怒哀乐,受制于市井的蝇头小利。
我相信几十年前,小贩用前朝的纸币装裱土墙。
正在下沉的,不是飘扬而来的空中雪花,而是摩天楼下日渐佝偻的身躯,它们脊梁卑躬,无以仰望。正在上升的,是江河一样涛声不绝的灵魂,在光照之下熠熠生辉。他们是前世星辰,阅历过人间的沧海桑田。
★五岳小令
☆东岳泰山(木)
“(孔子)登泰山而小天下”——《孟子》
太阳迟缓,身旁的朝雾和晚霞面容沧桑
偏着脑袋看泰山,松柏若弈。
西望京畿,城阙烽烟,
浮云以远,听不到黄河低沉的水声。
呵!春节,空中的烟花比夤夜昙花璀璨,
短暂得像爷爷的一生,他的事迹,仅三五句道尽。
☆西岳华山(金)
“远而望之若花状”——《水经注》
秦岭横疆、血染河渭,都是人间俗事。
华山激越,不为天下惊变,
且争天高几何,郦山何其低微;
笑谈群峰若瓣,何故千秋万岁?
咦!那个灞桥折柳长饯的娃,
径自掘墓卅年,可怜官陨二品。
☆南岳衡山(火)
(衡山)“度应玑衡”,“铨德钧物”——《星经》(汉)
驿马向南,惊得去秋的飞雁北回,
尽数七十二峰,以金简玉书的数理,
一江春花像火焰漫延,直抵岳麓。
且让万千樯橹尽焚,江中鲤鱼迴游。
嗯!水帘内外,都成了读书人的字画:
桃花,铁扫,干将、莫邪以及玫瑰之誓。
☆北岳恒山(水)
“恒山为北岳”。——《尔雅》
一百单八峰,落草为寇。
长城万里,美丽的河套不是他们的家;
河西走廊以西,丝绸之路上,
他们想象,自己的驼铃漂移大漠。
哈!那个不修边幅、影子修长的男人,
十年前,私奔到小巷尽头,院置小山流水。
☆中岳嵩山(土)
“嵩高维岳,骏极于天” ——《诗经》
至高的山巅也是平缓的。三皇寨上,飞鸟绕林。
仿造十座故宫,可以连贯百里嵩山。
一并供奉释迦、孔子、老聃吧!
他们都是腼腆的古人,涌泉天下。
嗨!人间的姑娘,生儿生女,
都同样腹垂赘肉;回眸时,玉纹横眉。
★我的祖国在大海以西
1
我在书中读到的鹍鹏比白云更高,帕米尔高原东麓,
天池的微波里有他整装洒落的雪花,
金沙江蜿蜒曲折,横断山谷的涛声里激荡着一江的渔歌。
庄周不知道鹍鹏“其背几千里”,临渊羡鱼,梦里蝴蝶。
从珠穆朗玛峰到塔里木盆地以北,富庶的楼兰雄踞地球之巅。
漂亮MM自敦煌飞天成霞。蜀道何其难!
李太白诵月成谶,对影三人。众鸟高飞,一日千里,他们的影子
洒豆成林,我经过的汶川獈口尽头,九寨沟幻比桃源。
西双版纳的金孔雀濯水而飞,白象如列,格萨尔的王纛像炊烟蓄着温热飘扬。
从石林到漓江水岸,肃穆的崖画上,我洞悉了远古的牲祭:
他们,有着共同的“华”、“夏”姓氏,敬畏鲜血的红色。
在大海以西,我的祖国延伸到最高的山上,
山上的每一块石头,都深情地扎根大地深处:
伫望溶洞悬泉,多么亲切的钟乳石!是我千年的族人,神情坚毅。
2
在长江之滨,浮云缭绕天柱山。我不敢攀登,
它是我信任的神话中,盘古的身躯屹立。百万年前,
那些年轻人,身体健壮,深爱着自己的姑娘;像我一样,
夸父逐日,刑天挥舞干戚,依恋着脚下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!
秭归的屈原,早已理不清他的辈份,外表文弱、内心刚烈。
他的老家多么秀美:香溪一河芬芳,十二位神女异彩缤纷。
顺着大禹劈山疏理的江道,他一去不返,“风箫箫兮……”
他的头上怒云彷徨,皇天震荡。
伏羲八卦演绎周天,甘德、石申肉眼洞悉五大行星。
张衡漏水转浑天仪、候风地动仪一揽乾坤,
像从天上来,他早已知晓月宫凄冷,众星拱日。
我愿是张遂身旁小沙弥,学贯元都观,笑傲长安道,
修订二十四节令,带着自己发明的时钟,拉着麻绳丈量子午线:
从北纬3°51′到53°33′30″,东经73°33′到135°5′。
3
我的祖国在大海以西,几千年刀光剑影,几千年“蒹葭萋萋”。
唐三藏西天偷读《罗摩衍那》,回乡后只念“唵嘛呢叭咪吽”。
“正义”一旦成为谎言,生灵必将涂炭。“千山鸟飞绝”,
锦绣河山,曾有多少人血祭轩辕,多少人移情书画琴棋。
万里长城万里哀鸿,成王败寇。苏武手挽阿云牧羊,二百零九度月圆之后,
苏武返国,阿云无归,怅望丝绸古道,横刀自刎之前,早已断肠。
西施浣纱,惊得游鱼沉落,她和姊妹杨玉环、貂婵、王昭君一样,
身嫁无关自己的男人,红颜毕竟易衰,故国依然。
从北国到江南,四季同庚,世事轮回。
陕北的窑洞口,连海外的斯诺也碰见万里长征而来的毛泽东破袄掐虱,
秋瑾扶剑,“秋风秋雨”;扁舟风荷,苏小小十九芳魂,流连花间。
马髻如旗旧事糜,小鸟依人春去也。
祖冲之小棍筹算圆周摆满百米地面,却算不尽国运如潮,人生多舛,
断不知李煜词中,落花流水,兰草伊人,那一片天上?那一方人间?
4
大海以西,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两岸高堤,在大平原间宛若山系连绵。
羊皮筏子横渡,如历鸿蒙。我惊悚于黄河入海莱州湾:
一半泥沙混淆,一半蔚蓝晴明,交汇界线像日晷神针,
黄土青天之间,时光苒荏,惟有大海不老,沙鸥如约。
一万八千公里海岸线上,毗邻万国,列强如寇,游子浮云。
阿里山下郑公岛,相望风波亭外,“八千里路云和月”。海峡碧波间,
我的渔船,借助flash东去西来,径直深入日月潭,返香江,
帆上龙凤,五千年同一个旗号,百万年同宗炎黄。
孔夫子周游列国,弟子三千,其间无人亲历琼州天涯海角。
内地古人空断肠:小桥、流水、巴江夜雨、枫桥和杨柳岸。海南以南,
南沙群岛上椰树婆娑,曾母暗沙的珊瑚不舍此生,积怨成礁。
我慨叹地中海十年的美人之战,又十年漂泊,此生再劫难逃。
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之间,巴比伦人语义分歧,通天塔半途而废。
我的祖国渊源浩渺,五十六种语言,共一轮中秋明月,皎皎河汉。
二〇〇九年九月一日——十月一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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